实访100个普通人创业项目,第2期:设计工作室

“做这个行业入门其实并不难,但是想做好就不容易了,如果不与时俱进,那就很容易被时代淘汰。”——Keer

今天要讲的,是从业近20年的室内设计师。老师给人的感觉是比较时尚,喜欢烟斗,喜欢Aape,戴着鸭舌帽,穿的一身复古风的衣服,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个导演而不是设计师。

“导演?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我说,不过说我是导演也对,毕竟我是给人做设计的,相当于房子的导演,房子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种归宿,做好房子的设计,很多的时候也可能是帮人规划了一种生活方式。”

设计老师很健谈,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,行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。

实访100个普通人创业项目,第2期:设计工作室

入行之初

“上学的时候不爱学习,所以选择了美术这条道路,家里不算是那种特别富裕的,但是父母为了我,也一直给我报班,比一般的孩子能多花几万块钱吧,毕竟美术比较累,那些笔呀纸呀也确实不便宜。后来考上了鲁美,也算是不负众望吧,毕竟是科班出身,和那些半路出家的设计师相比,在视觉呈现上还是有一定优势的。”

Keer讲到了这里摆弄了会手里的烟斗,不知道如果时间能重新来一遍,他当初还会不会逃课,会不会再努力一点学习那绕口的英语。

“当时毕业的时候沈阳还没有太好的室内设计的岗位,大家还没觉得室内装修需要设计,大部分都是建筑设计居多,所以我就去了南方,在上海找了一家装修公司,跟着公司的老人,相当于拜师了,走上了这条路。当时没有什么美式、现代、法式风格这一说,我师傅也是公司的老板,家里比较富裕的这种,后来家里父母去了国外生活,感觉那头住宅确实和国内不一样,他有个假期去那里拍了点照片,带回来给我们看,这就真的成了中国第一代的‘美式风格’,当时我们也不会啊,就照着做,去建材市场买材料,自己刷漆,当时也算是引领了时代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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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渐好转

“当时我们得去业主家去看房子啊,现在管这个叫量房,那时候都没有车,就我师傅有个老破摩托,但是他有好几个徒弟,我们就争抢着那唯一一个二等座的机会,也是想多学点东西。后来坚持下来,公司也有很多客户,开始人就不够了,我终于能自己独立接案子,帮业主设计房子。我第一个客户是做进出口贸易的,当时大哥拿着一摞现金找到我,说实话签合同的时候是真的激动啊,到是不是赚了多少钱,而是感觉自己做的东西终于有人认可了,这几年付出没白努力,还是值得骄傲的。”

Keer把桌面上的茶重新倒了一壶,眼角的鱼尾纹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上看着却没有那么的违和。

“这一呆就是16年,但是当时自己还是太贪玩了,没想到攒钱光想着玩了,KTV、私厨、滑雪、会所,基本上我们的娱乐活动就是这些。没想过在上海定居,一个是买不起,另外感觉总有一天得回到东北,也没想过要投资,还是比较喜欢活在当下,租个房子,没事儿在院子里晒晒太阳,有事儿的时候就去公司,感觉还是挺舒服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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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家之路

“后来孩子要上学了,这个问题不好解决,所以就回到了沈阳,一个是离家近,另外一个是房价确实还能接受。但是总觉得可惜了自己这些年的资源,很多客户都在南方,我没有办法服务,重新来到一个城市,就相当于从0做起,还是比较辛苦的。”

“这不都是为了孩子么,回来之前也确实做了很多思想准备,但是也确实没想到环境这么差。我在上海的设计费是1000/平,在这(沈阳)能要上300/平就算高价了,竞争激烈比较内卷,200/平我也做,最低的时候甚至像生活妥协,我设计费都不收。之前我在上海的徒弟当时收费都是500/平起,落差还是有的,不过还是得坚持,毕竟家在这里,我的一切都在这里。”

当我问到之前南方的客户找你做设计,你为什么不接的时候,Keer老师明显严肃了起来。

设计不是画效果图,这个叫绘图员,也有的叫助理。设计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规划,同时结合美学,把国人对家的期待给谋划出来,帮助业主省钱,同时把控每一个施工节点,这才叫设计。从签订设计协议开始到最后的竣工,基本上需要半年多的时间。如果这期间我不在现场,我是没办法对我的作品负责的,所以之前的客户找到我,我都婉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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疲于奔命

“刚回来的时候我也加入了当地一家龙头企业,基本上城市的每个老百姓都知道这个公司。不过这个公司根本不是做设计的,他们把设计师当作销售来用,让客户签单交钱,我不太喜欢。做的图也都是千篇一律的,不允许我有太多的时间好好构思我的作品,所以我没呆多久就离职了。”

Keer笑了笑,放下烟斗开始认真起来。

“正确的设计流程是先和业主沟通,简单点就是聊天,至于聊什么,基本上是聊什么都行。比如家里几口人居住,比如男主人有什么爱好,女主人有多少衣服,孩子今年多大,会不会经常光脚在地上跑,喜欢什么养的颜色,平常喜欢看书还是喜欢逛夜店,这些都是设计师应该了解到的内容,每一个话题都会影响我对空间的构思,每一个细节都影响灯光的布局和色彩的搭配,所以上来就问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设计师,那些基本都不是什么有水平的老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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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立工作室

“我做一个平面设计大概需要一周,所谓平面设计就是把你家的格局确定了,屋子里的东西怎么摆,哪里需要砸墙,哪里需要砌墙。这个相当于骨架,不能马虎,如果遇到特殊情况,可能还得更耽误时间,比如前几天有个业主是一个下叠的户型,我去了现场呆了两天,从早上7点一直到晚上5点,就是为了测算下不同时段的采光位置,这样才能做好负一的阳光参数,对灯光的选择以及是否保留卧室提供了重要的依据。”

当Keer讲到了这里,我突然对我之前的设计师感觉反感至极,我就是选的那个当地龙头装修公司,结果感觉装修都是自己拿的主意,所谓设计师确实只让我交钱,没解决任何问题。

“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比较浮躁的,所以基本上装修公司没有做的太好的设计师了。做好平面方案之后是效果图设计,这个期间是比较考验一个主案设计师的能力的时候了。我一般是喜欢先做手绘,比如墙面的纹理,比如视觉空间的进深,比如转角如何包裹才能自然过渡,还得考虑到现在的工人能不能满足需求,这些挺费脑的。做好手绘之后交给助理绘图,用3DMax做,基本上4个小时能渲染一个角度空间,所以一个好的助理只画效果图就能不少赚钱。当然效果图就是你家未来的样子,基本上都是100%还原的,我的每一个案子都是我的作品,我不太希望我的作品不完美,这个可能和我个人性格有关系。上次有一个业主把我设计的画换成了摆件,我就自己买了一幅送给业主,拍完照再取下来,因为设计是讲究层次递进的,你可以不喜欢在我走之后扔掉,但是不能让作品没有灵动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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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中清流

“效果图出来之后就得和业主聊预算了,基本上现在所有设计师都在这个环节赚钱。其实问预算并不是要掏光你的兜,而是我要帮你分解预算,根据你的消费总价我能确定不同主材你选择的档次,比如你喜欢TOTO的马桶,但是根据分解,你的总预算只能购买个箭牌的,如果你执意购买,那就超预算了。很多人都说装修水深,就是因为心里没数,总想买好的东西,一个超一点,合起来就超太多了。”

“我早些年也确实和他们一样,赚业主主材返点的钱。但是钱这东西赚多少是多啊,现在我在这个城市不能说大富大贵,也算是衣食无忧了,感觉自己也过了那个阶段,设计费收够了,不屑再赚主材返点了,昧著良心卖主材,是没办法出好作品的。”

这个时候明显能感觉到,Keer从骨子里的那种骄傲,这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,是多少年的沉淀,是环境、学识、格局、见识的一种沉淀。

“我更多的时候是帮业主省钱,比如自己买个马桶花3000,我找到主材商可能就1200就下来了,我都当着业主面让他们看主材商给我转多钱,我再给业主转回去。我要是直接说不要返点,确实破坏游戏规则,我不想做那个异类,也不动别人的蛋糕,我就赚我该赚的钱就可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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砥砺前行

“我最满意的一个作品是早些年在上海做的一个案子,房主名字不能说,可能大家都认识。讲讲案子吧,这是一个1000平的别墅,男房主喜欢中国传统文化,至于风格还没有特别的中式的感觉,因为女房主一直在墨尔本生活,所以把两个人的需求结合才是最难的。整个案子也到没有太费劲,就是院子设计的时候有了瓶颈。

突然有一天我看到了女儿的课本,上面有句古诗让我来了灵感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我想着古人对当时意境的理解,点了一根烟设身处地的去想当时的画面,灵感就来了。我在院子里种了一颗矮松,在墙壁上做了一个圆灯去模仿月亮,努力呈现明月松间照的感觉。在日本的文化中白色的细沙能代表流水,我就用火烧石和白沙来代表清泉石上流。当我给业主讲灵感的时候,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的敲定了方案。不过可惜我签了保密协议,要不然一定拿给你看看这个作品。”

Keer讲到这里开始变得眉飞色舞,有点像一个取得了满分的孩子在和同学炫耀一样。

“现在我这种工作室多的很,但是我只服务特定的群体。和我在一起的人也有接小面积的客户,还有朋友帮忙的100多平的洋房也做过。其实能花钱做设计的人还是比较清醒的,遇到一个好的设计师,这小小的设计费在后期花费上基本都剩下了。家装确实没有商业赚钱,和我同期的同学很多都做商业设计,什么洗浴中心、商务KTV、美容院、养老院…但是我还是想坚守本心,拿出好的作品传承下去,现在不都说匠心精神么,我想我也有点匠心情怀吧。”

到这里整个采访就结束了,Keer基本上每年的收入大概在30W到40W之间,当然抛去固定的运营费用,更多的收入都是用时间成本换来的。Keer讲自己还有一些基金和理财,自己家里又是女孩子,在这个城市还是过的比较滋润的。

Keer老师最后还给了年轻从业者一些忠告,设计是有灵魂的,是对一个家庭对未来生活憧憬的一个写实,一定要脚踏实地的走,不要盲目的赚快钱,如果真的想提升,还是踏实的积累经验,避免销售型装修公司,这样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成长帮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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